海之乐章2,潮声为谱浪作弦，藏在海岸烟火里的海之乐章
我总觉得海是天生的音乐家，它不用写谱，也不用特意彩排，潮起潮落之间，就自然奏出了最动人的海之乐章，这乐章从来不属于装潢华丽的封闭空间，它的演奏台铺着细软的金沙，背景是连到天际的透蓝，每一个走进它声场里的人,都能接住属于自己的那一段独特色彩的音符。
天刚蒙着一层灰蓝的时候，海之乐章的序曲就悄悄掀开了，退潮后的滩涂还浸着昨夜的潮气，细碎的浪尖蹭过礁石的棱角，发出沙沙的轻响，像小提琴手指尖刚触到弦时带出的透亮泛音，穿防水靴的赶海人挎着竹篓弯着腰，指尖从温软的沙里摸出藏着的花蛤，小螃蟹横着从脚边窜过，带起一串细碎的水花，岸边芦苇荡里的水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，落下的脚点在浪尖上，敲出几个脆生生的高音，这一段乐章没有喧扰的声响，连风都放轻了脚步，裹着咸湿的海风味，拂过每个早起赶海人的发梢,把他们竹篓上垂着的草绳吹得轻轻晃荡。
等到太阳把海面晒得泛起碎金似的光，海之乐章的快板段落就热热闹闹地开场了，出海归航的渔船突突地踩着浪驶进港，船老大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和岸边相熟的人打招呼，一筐筐刚捞上来的鱼虾带着水光被抬到岸上去，鲜气混着岸边小吃摊的香气飘得老远，放了学的孩子光着脚在沙滩上跑，踩得浪花儿四溅，银铃似的笑声混着浪拍船舷的咚咚声，成了这段乐章里最跳脱的音符，晒得黝黑的少年抱着冲浪板扎进浪里，风裹着他的呼喊飘出老远，连停在栈桥上歇脚的白鸥都跟着扑棱起翅膀，凑过来当这段乐章的临时听众，岸边卖贝壳摆件的小摊子前围满了游客，大家举着印着海浪纹路的贝壳对着光看，贝壳缝隙里漏出来的风,还藏着海悄悄塞进去的小半段旋律。
等到落日把整片海面都染成蜜色，海之乐章就转到了最舒缓的柔板，赶海的人挎着满满当当的竹篓往家走，裤脚沾着的沙粒落在路上，印下细碎的脚印，礁石边坐了几个摇着蒲扇的老人，手里的二胡拉出慢悠悠的调子，和浪涛拍岸的频率刚好合上，挽着手的情侣沿着海岸线慢慢走，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，偶尔低头说两句悄悄话，声音轻得刚落进浪里就被揉碎了，卖海石花的阿婆推着小推车走过，玻璃罐里的甜汤晃出细碎的光，买一碗握在手里，凉丝丝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连耳边的潮声都好像裹了点甜意，远处归航的船亮起了暖黄的灯，光点浮在晃荡的海面上,像被谁随手撒在乐章里的细碎星子。
等到夜色漫过天际，海之乐章的终章就缓缓铺展开来，没有白日里的喧闹，只有层层叠叠的浪从远处涌过来，一下下拍着岸，厚重又沉稳的声响裹着整个海岸，像大提琴手拉出的最绵长的低音，岸边人家的窗陆续亮起暖光，飘出饭菜的香气，偶尔有孩童的笑闹声从窗缝里漏出来，很快就被潮声温柔地接住,揉进了整片夜色里。
很多人总说要去寻最动人的旋律，却不知道最鲜活的海之乐章，从来都藏在这些热气腾腾的烟火日常里，它是老船长老茧的手心摸过船舵时，浪涛递来的专属暗号；是第一次看见海的小孩张开双臂跑向浪时，风递到耳边的欢呼；是每个在岸边生活了一辈子的人，睡梦里都能听见的熟悉潮声，你不必特意去寻找它，只要你曾站在海边，认真听过一次浪声，这段独属于你的海之乐章，就会永远藏在你记忆的深处，往后每一个有风的傍晚，它都会悄悄从你脑海里漫出来，带着咸湿的海风,轻轻拂过你的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