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香铜臭简介,案头墨香,是岁月熬出来的清欢
我对墨香的最初记忆,是在外公临窗的旧书房里。 那间屋子朝东,清晨的阳光会越过天井的瓦檐,斜斜铺在临墙的大案上,案头永远摆着一方磨得发亮的端砚,砚台边搁着半块用得凹凸的松烟墨,外公总爱早饭后坐在案前磨墨,墨条在砚堂里顺着同一个方向转,磨到浓淡适宜的时候,清润的香气就慢慢漫开了,不是后来市面上瓶装墨汁那种冲人的化学味,是松枝烧透后沉下来的清苦,混着一点砚台浸了几十年的、似有若无的沉香气,风从窗缝钻进来的时候,裹着院角栀子的香,和墨香缠在一起,飘得满屋子都是。 那时候我总蹲在案边看,外公的狼毫蘸饱墨,落在铺得平展的宣纸上,横撇竖捺都带着软和的劲儿,墨色在纸纹里慢慢晕开,边缘浮着一层绒绒的毛边,他总爱写“晴窗细乳戏分茶”这类句子,写完了就把纸摊在旁边的晾纸架上,等墨干透了,纸上的香气会留好久,我总偷偷抽一张边角写废的小纸片,揣在兜里当书签,夹在我看的童话书里,连翻书页的时候都能闻到淡悠悠的香。

后来上学念书,书包里装的是灌着蓝黑墨水的钢笔,墨水的味道也清浅,混着作业本上木浆纸的气,那时候总爱在课本的空白处乱涂乱画,写几句抄来的小诗,画歪歪扭扭的小人,等墨水在纸上干透,指尖蹭上去也不会留痕,那点淡香陪着我走完了整个学生时代,后来工作之后日子过得越来越快,敲键盘的时间远多于握笔,案头的钢笔搁得久了,笔尖都生了锈,我几乎快要忘了记忆里那股沉润的墨香。 直到去年整理外公留下的旧箱子,我在最底层翻出了他当年剩下的半锭松烟墨,还有一沓没拆封的毛边纸,最上面压着他没写完的半页字,墨色已经沉成了温润的深黑,写的是“风过荷塘香满衣”,字里行间的墨香隔着几十年的时光漫出来,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小时候蹲在案边的清晨。
我找了个闲置的瓷碟当砚台,倒了小半盏清水,捏着那半块墨慢慢磨,磨墨的过程很慢,要耐着性子顺着同一个方向转,十几分钟过去,腕子都有点发酸,碟子里的墨才泛出稠润的光,那股熟悉的香气慢慢升起来,把窗外马路的车声、工作群里的消息提示音都隔在了外面,我捏着一支便宜的兼毫笔,在毛边纸上歪歪扭扭地写,写不好也没关系,横写歪了就改成一道山的轮廓,竖写斜了就当成竹枝,一张纸写满,整颗心都跟着沉下来,连平日里堵得慌的情绪,都跟着墨色落在纸上,散进了纸的纹路里。
后来我也总爱去旧书摊淘老书,那些放了几十年的旧诗集,书页里浸满了经年累月的墨香,混着纸张慢慢氧化出来的草木气,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,仿佛能摸到当年捧着书读的人的温度,从前的人写信也是这样,铺一张素色的信笺,蘸着墨慢慢写,把想说的话都落在纸上,封进信封里递出去,等收信的人拆开的时候,纸上的墨香还留着写信人伏案时的气息,隔着万水千山,那点淡香就是最熨帖的牵挂。 我之前在文创展上见过手作墨的传承人,守着小小的摊子,摆着一块块刻着花纹的墨锭,磨开之后的香气里还混着艾草、桂花的味道,买墨的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捧着墨锭凑在鼻尖闻,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,原来这股飘了千百年的香气,从来都没有过时。
现在总有人说日子太急,连静下来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,可案头那点墨香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雅事,你不需要准备多么名贵的笔墨纸砚,哪怕只是一小块墨,一叠便宜的毛边纸,磨墨的那十几分钟,就是你从快节奏的日子里偷来的松弛时刻,它不需要你写得一手漂亮的书法,也不需要你附庸风雅装出什么模样,蘸墨落纸的瞬间,你所有的情绪都有了落脚的地方,开心时写两句俏皮的小诗,烦闷时随便涂两笔山水,墨香裹着纸页的气漫上来,整个人都跟着松快。 那股飘了千百年的墨香,从来都不是只属于文人雅士的点缀,它藏在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浪漫里,装着所有慢下来的时光,和不必说出口的清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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