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巴潭游戏,村头那方泥巴潭,藏着我整个童年的夏
这次回豫东老家探亲,车刚开到村口,我远远就瞥见了老槐树底下那方熟悉的泥巴潭,潭边的石栏刷着新的米白色漆,几株粉白的睡莲浮在水面上,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涟漪,我盯着那圈漾开的水纹,思绪一下就飘回了二十多年前的盛夏。

那时候这潭哪有什么规整的围栏,就是村头低洼处自然积起来的一汪水,周围的田埂总往这里渗水,雨下得大的时候还会漫出半米远的软泥地,大人们都随口叫它泥巴潭,那时候村里的小孩没有什么新鲜的玩物,放了学书包往家里一扔,呼啦啦一群人就往泥巴潭边冲,胆子大的男孩脱了鞋直接往潭边的软泥里踩,凉丝丝的软泥从脚趾缝里冒出来,痒得人直笑,没一会儿裤腿上就沾得全是泥点子,我们也不在乎,蹲在泥地里挖黏糊糊的黄胶泥,捏小鸭子、小汽车,还有歪歪扭扭的小泥人,捏好了就摆在潭边的青石板上晒,晒得硬邦邦的还能当小摆件带回家,手巧的小伙伴还会给泥人刻上花纹,摘潭边开的小蓝花给泥人别在耳朵上当装饰,一群人凑在一起比谁的作品最好看,闹到太阳擦着地平线往下沉,才攥着半干的泥玩意儿往家跑。
潭水不算深,晴上三五天的时候水色清透,能看见水底爬着的螺蛳,我们挽着袖子探着身子摸,一下午能摸小半搪瓷盆,带回家让妈妈用辣椒爆炒,鲜得连壳都想嗦三遍,那时候我妈总怕我踩滑摔进潭里,每次我往泥巴潭跑,她就在后面举着扫帚假装要追我,可转头看见我攥着满盆螺蛳兴冲冲跑回家,又笑着转身去厨房找生姜和干辣椒。
潭边立着的老槐树比村里很多老人的年纪都大,夏天的时候大人们搬着小马扎在树下乘凉,摇着蒲扇唠家常,手里还不忘择刚从菜地里摘的青菜,我们小孩就在潭边追蜻蜓,偶尔有路过的大白鹅扑棱着翅膀扎进潭里游两圈,溅起的水点落在人脸上,凉丝丝的特别舒服,有一回我们几个小孩突发奇想,在泥巴潭边的软泥里挖了个小坑,灌上水,把自己折的小纸船放进去,比谁的船漂得远,结果玩到太阳落山,个个脸上都沾了泥,活像一群小花猫,回家被各自的家长揪着耳朵念叨,第二天放学还是照样往泥巴潭边凑。
春天的时候潭边长满了嫩绿色的水草,风一吹就顺着水流晃出软乎乎的弧度,我们总蹲在岸边数停在草叶上的蜻蜓,红的黄的透明翅膀的,数着数着就伸手去扑,好几次差点栽进潭里,被旁边唠嗑的大人伸手一把拽住后领,免不了要被笑着骂两句冒失鬼,到了秋天潭边的芦苇开了白绒绒的花,我们摘一大把芦苇绒,攒起来塞到缝好的布兜里,做成软乎乎的小沙包,在潭边的空地上丢沙包,闹得连饭点都忘了回。
后来我去县城上学,接着又去外地工作,一晃很多年没回村,之前总听家里人说村里搞人居环境整治,我还担心这方老泥巴潭要被填平了种庄稼,没想到这次回来看见它被收拾得这么妥帖,潭边原先坑坑洼洼的泥路铺成了平整的石板路,周围种上了明黄的太阳花和艳红的美人蕉,原先积着烂草的水面清了,还种上了睡莲,养了几尾晃着红尾巴的鲤鱼,原先我们蹲过的青石板被换成了石桌石凳,几个老人正坐在那下象棋,旁边的小娃娃攥着小网兜,蹲在潭边捞飘在水面的梧桐花,笑声脆生生的,和我们小时候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我蹲在潭边伸手碰了碰水面,凉丝丝的触感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,很多人听见泥巴潭的名字,总觉得它是脏乱的代名词,可在我心里,这方不大的水洼,装着我童年最自在的时光,装着乡村独有的慢腾腾的烟火气,它不像规整的景区水景那样精致,可每一寸泥每一滴水,都藏着独属于我们这代乡村小孩的回忆,是走到多远的地方,一想起心里就暖乎乎的乡愁。(全文1387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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